在香港玩獨立音樂的,大概與卡夫卡(Franz Kafka)筆下的《飢餓藝術家》沒分別吧
飢餓藝術家表演捱餓的絕技,起初人們嘖嘖稱奇
其後飢餓表演不流行了,人們轉移觀看別的表演
但飢餓藝術家仍至死不渝,寧願待在馬戲團裏繼續做他那沒人欣賞的表演,最後活活餓死籠裏
死前馬戲團管理員問他為甚麼到死了也不吃
飢餓藝術家說:「因為我找不到合胃口的食物,如果我找得到,我會像你和任佝人一樣,吃得飽飽的。」
捱餓對一般人來說是非常困難,但對飢餓藝術家而言卻是最簡單、自然、熱愛的工作,是他的尊嚴,他的一切
飢餓藝術家不是不想跟一般人一樣開懷大嚼,只是「找不到吃的理由」
2001年,我十九歲,表演捱餓的絕技已有兩三年,認識了一歲的馬戲團89268及熱愛飢餓表演的馬戲團團長B先生
我們這個馬戲團跟別的不一樣
我們沒有獅子老虎大笨象
甚至連最大眾化的魔術師、小丑也沒有
我們只有飢餓表演
這個馬戲團裏只有「飢餓藝術家」
來看的人都是飢餓表演的愛好者
縱使飢餓表演從來都是小眾玩意
捱餓的路不好走
近年香港欣賞飢餓表演的人越來越少
我見證著馬戲團游走於尖沙咀、太子、灣仔、觀塘的日子
很多人加入了,也有很多人走了
更不用說那些自己在外表演,沒有加入馬戲團的
有人覺得捱餓不可以捱一輩子
有人覺得沒有人欣賞的飢餓表演是無意義的
有人受不了捱餓的痛苦
有人原來一直以為自己很愛飢餓表演,其實心裏想做魔術師
有人已經轉為當小丑了,因為小丑最受歡迎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別的大規模馬戲團也有找我,團長說:「現在沒有人看飢餓表演了,來!我給你地方,你來我馬戲團當小丑!你知道,人們最愛看小丑。」
但我拒絕了
我想大家都誤會了
作為一個飢餓藝術家,捱餓是我最簡單、自然、熱愛的工作,是我的尊嚴,我的一切
有沒有人看,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很享受捱餓的過程、我很享受表演飢餓的過程
再者,我不懂得當小丑,我找不到一個當小丑的理由,如果有的話,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演得很開心
我不介意到餓死那一刻連一個觀眾也沒有
因為,我知道,熱愛飢餓表演的89268馬戲團團長B先生一定是我最忠實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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