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為逸聞軼事之前
對於中國樂迷來說,‘獨立音樂’這個詞語的第一次出現,是在1994年創刊的《MCB》上。在這本創辦了十年的獨立音樂雜誌上,內地的樂迷知道了無數外國另類音樂圈的傳奇人物,而香港一些知名的獨立樂團,也是通過這本半月刊而從香港這個城市向更開闊的領域輻射出去的。
《音樂一周》、《豁達音樂》、《搖擺雙週刊》、助聽器、EFD Records、Sound Factory,Noise Asia Records,部落唱片、獨立時代G.I.G.、Music Communication、催化行動、Arms、陳米記、字母唱片、Trinity Records、沈默唱片、Tai Tau Fat、Gloucester Records、Rewind Records、Poo Records、Musicnow、NOCO Records、人山人海、二樓後座、89268、維港唱片、由零開始唱片、Gogo唱片、摩亞唱片、J-Sonic Entertainment唱片、Lona Records、Far East Records、Sweet F.A.唱片……在區區一個城市裏,竟然林立了幾十家獨立唱片公司,這在中國,或在全世界,有沒有先例或後例?
在2004年初,在一次演出活動上,筆者巧遇了八十年代著名樂團Raidas(浮世繪)主音梁翹柏。當問他Raidas(浮世繪)唱片銷量最高的有多少時,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最多的只有兩萬張,連金唱片(香港金唱片標準是兩萬五千張)都沒有達到。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裏,假音人的專輯大賣三千張,這個數位別說是非主流音樂,即使對主流音樂來說也不致於太過難堪了。獨立音樂,對數位實在是不敏感的。
康家俊(BFSH),89268的創始人,他從讀書時代就開始熱戀香港的地下音樂,當他後來已進入到香港音樂傳播業的高層之後,這股熱愛依然沒有退燒。在這塊土地上,這的確是一個極為反常的現象。這股‘反常’的愛和戀舊,驅使他開設了香港唱片史上最破釜沉舟的一家唱片公司,89268。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有些東西一開始,就無法結束了。尋找獨立而自然的生活,這正是舞臺上那位毫不張揚的歌手在舞臺下苦苦尋找的。
在香港回歸已走到了第五年後,港人的心態已平復變遷了很多。很多尖銳的思緒看似風平浪靜了,但總有一股股難以根除的暗潮在伺機奔湧。獨立時代,這個名字本身就暗示了一條新的道路,或者說一種新的斷裂。九七之後,組樂團和出版唱片的意義也必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如果我們再仔細聽的話,就發現就連音量也已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但在89268倡導的時代裏,有個別異類卻發出了不和諧的尖叫,假音人在他們2002年7月4日(在香港回歸五周年的時刻,他們沒有選擇在7月1日發片,而是選擇了7月4日!)的唯一一張專輯裏,為大眾裏的一部分少數者唱出了坦誠的情歌。而極少數的勇敢者,是會讓大多數的沈默者復蘇自覺的。
因為苦苦的追問“什麼是青春”,因為忠於原著精神的“陰魂不散”,所以要“造世界”!
但除了九十年代看雜誌知道香港獨立音樂和二十一世紀網路下載感受香港獨立音樂,幾乎沒有第三條路來做更深一層的鑒定了。由於地域與交通因素的限制,香港不少獨立樂團雖然非常盼望去內地演出,但最終很少成行。從九十年代中期至今,來過內地表演的香港獨立樂團並沒有隨時間的推移和政策的調整而大量增加,反而在九七之後逐漸萎縮。在這少數的幸運兒中,知名的包括午夜飛行、黃秋生、 Black Box、Black & Blue、Virus、亞龍大、劉以達官立小學、M2R,荔枝王、Hard Candy、My Little Airport、in Love、拾豆豆、噪音合作社、秋紅。而抵達城市也是以離香港最近的廣州和深圳為主。2005年,沼澤參加過香港國際藝術節後,非常盼望與他們同台演出的假音人樂團到內地表演,但時至今天,這個心願依然沒有完成。
2003年9月21日,當黃耀明來廣州為新專輯《我的21世紀》做宣傳的同一天,89268的老總 BFSH也來到廣州,與沼澤樂團簽約。從這一天起,香港樂迷又多認識了一支內地團體。從2004年開始,89268每一年都會在香港為沼澤樂團安排各種類型的演出,這也無形中為沼澤樂團進一步增強了信心與戰鬥力。沼澤樂團還在89268旗下出版了雙專輯《沼澤/城市》。沼澤樂團並不是一支走商業化路線的團體,但89268不帶功利性的對沼澤樂團的欣賞與支持,的確更讓人驚訝。
太極是八十年代香港樂壇另一個傳奇名字,但時至2003年,樂隊在香港樂壇已沒有說服力了。又會有多少唱片公司願意為單飛的主唱鄧建明出版作品呢?對‘執迷不悟’的人而言,理想是一種延續,一種坦蕩,是對年華老去的一種旅途上的欣賞。
一個人在途上,不也是對無限未知性的一種探望嗎?在探求與守望之間,一本書就這樣成形了。
有一個這樣的事實:我們現在可以聽到的、看到的這些獨立樂團,無論他們再怎麼努力,他們最終可能都不如八九十年代的那些獨立樂團給大眾留下更深的印象,因為他們現在並不太需要他們,至此,也就得出了一個新的結論:後面的‘他們’已不用再為取悅前面的‘他們’而去排練和演出,沒有任何包袱,不用挖空心思,不必擔心解約,一切的創造、一切的冒險、一切的分享,一切的孤軍奮戰,都是DIY應有的財富與福利。
寬容,讓我們在保留那些頑強記憶的同時,得以知道了在反叛之外,其實還有其他十種可能性。也正因為我們的寬容,才不會使‘我們’中的一小撮不致於在2046年的一個夏夜裏,忽然感傷起來。
而無論是一個打十個,還是十個搭一個,都只是記錄了這一路的寬容。
|